石黑一雄不负“创伤叙事者”的称号,将那种对旧时代的眷恋与感伤,设置得丝丝入扣。但是终究对中国文化了解尚浅,以致于很多剧情只能以“浮光掠影”来形容。他看到了上海的表面,却看不透它的内质,好在这部戏的主角是俄国人、美国人、以及日本人,那就不必深入下去了吧,因为魔都对他们而言,永远是异国他乡,再熟悉也是陌生。
与其说这是一个郎才女貌的传统爱情故事,不如说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。杰克逊和索菲亚相约,两人之间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关系。如果是和平时代,很可能成为一段无果之恋。但是战争让两人走到了一起,就像张爱玲的《倾城之恋》,白流苏和范柳原的桥段再度上演。男女主角带着孩子一并逃离了上海,虽然前途吉凶未卜,但船头嘹亮的唢呐声,却为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平添了一丝喜庆。
真田广之饰演的日本人松田,是这部电影中最有气场的角色,也可视之为男主角的鲜明对照。杰克逊的妻女不幸惨死,他本人也双目失明,身为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政治家,他的时代已经结束,在上海开设夜总会,也带有一种自我放逐的意思。而松田则是后起之秀,抱持着对未来的巨大野心,意气风发地开创着属于自己的新世界——尽管是以侵略的手段。
日军占领上海后,松田站在城楼上俾睨天下
镜头自近而远,又自远而近
从杰克逊和松田的三次会面中,我们可以看到两人立场的持续变化。第一次:站在街头一起吃宵夜,这里不属于杰克逊也不属于松田;第二次,在“白俄夫人”夜总会里,同坐一桌,宾主关系,这里属于杰克逊而不属于松田,而松田试图慢慢地改变它;第三次,战争爆发,松田作为日本军方高官再度出场,俯视着失魂落魄的杰克逊,两人的站位也从并肩变成了对立,此刻,这里属于松田而不属于杰克逊。
此处为娴熟拿筷子吃面条的伏地魔打CALL
夜总会是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开的,一扇厚厚的门后,是虚幻的藏身之所。小丑,歌女,乐队,酒保……这里属于空想家,属于享乐主义,属于右派们,而这种种元素,注定它最终会灰飞烟灭。杰克逊走出大门,面对日本军队的刺刀,茫然不知所向。外面的世界,对他而言已经太过尖锐,好在他还足够坦然。“你的大画布,终究会压垮我这块小画布。”他认输了,却仍保留着一份自我的尊严。
一位影迷在交流环节中提到:从杰克逊这个角色的身上,看到了一战后茨威格的影子。他们怀抱着对旧世界的感伤,却又无力融入新时代。这个巨大的悲剧,无人能够逃脱。拉叔演活了这个盲眼外交官,也演活了一个失意者的人生百态。
电影中最有趣的角色,莫过于彼得亲王,这个胖胖的老男人,在公主老婆面前唯唯诺诺,一副毫无主见的样子,但是只有他,会一边假装睡觉,一边等着劳累了一夜的索菲亚回家。当影片结尾,索菲亚母女再度相聚,也只有他,露出了欣喜的笑容。他是这一家子流亡贵族中活得最窝囊的一个,却又是活得最明白的一个。
至于男女主角,他们活明白了吗?恐怕未必。他们去了澳门以后,又会度过怎样的人生呢?这个似乎也无从揣测,无非是挣扎着活下去,活下去。正如张爱玲所写的:“生与死与离别,都是大事,不由我们支配的。比起外界的力量,我们人是多么小,多么小!可是我们偏要说:‘我永远和你在一起,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’。——好象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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